第二百七十五章退兵烟起-《从战国起航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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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楚国、赵国,乃至更远的秦国,一些郁郁不得志的士人、身怀绝技却无人赏识的工匠、渴望建功立业的游侠,在听闻郇阳的《招贤令》后,都不由得怦然心动。西方那片刚刚击败了魏国大军的神秘土地,似乎正散发着一种不同于中原列国的、充满活力与机会的气息。
郇阳城内,很快便迎来了第一批响应《招贤令》而来的外地士人。他们背景各异,有的来自三晋,有的来自齐鲁,甚至还有一位自称来自荆楚之地的年轻士子。秦楚并未立刻授予他们高官厚禄,而是由苏契先行接待,安排他们在学馆旁听、在工坊参观,让他们亲身感受郇阳的氛围与制度,同时也暗中考察其品性与才能。
学馆的扩建工程也在庚的主持下热火朝天地展开。更多的校舍被建立起来,秦楚甚至亲自参与了部分课程的设计,尤其是在“格物”和“数算”科中,引入了更多基础的物理、化学概念和几何、代数知识,虽然浅显,却已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普遍的教育内容。
墨家矩子玄月,在目睹了郇阳守城时展现的组织力量和技术优势,以及如今这打破陈规的《劝学令》后,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。她主动找到秦楚,表示愿意让部分年轻的墨家弟子进入官学,学习“数算”、“格物”,同时也可以将墨家的机关术、守城术贡献出来,作为“工科”的一部分教学内容。
秦楚欣然应允。他知道,思想的碰撞与融合,才能迸发出更璀璨的文明火花。
劝学与招贤,如同为郇阳这艘刚刚经历风浪的航船,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与动力。战争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,但一座致力于培养未来、汇聚英才的基石,已经在这片饱经战火洗礼的土地上,悄然奠定。秦楚深知,未来的竞争,归根结底是人才的竞争。他正用超越时代的理念,试图在这战国乱世,打造一个不一样的人才摇篮,为华夏文明,埋下一颗变革的种子。
第二百七十八章稷下之风
《劝学令》与《招贤令》的颁布,如同在郇阳这片尚带焦土气息的土地上,播下了一场甘霖。扩建后的郇阳官学,迅速成为了整个势力范围内最富活力的所在。昔日主要讲授经典、培养贵族子弟的学馆,如今被注入了全新的血液与灵魂。
学馆之内,格局已然大变。除了传统的诵读经义的讲堂,更多了数算的沙盘、格物的工坊、律法的案例析辩场所以及农工的试验田圃。琅琅书声与工匠区的敲打声、试验田里的探讨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奇特而充满生机的合奏。
第一批响应《招贤令》而来的外地士人,在经过苏契的初步接洽和一段时间的观察后,部分确有实学或独特见解者,被秦楚亲自接见,并根据其才能分派了职司。一位来自齐国、精于水利测算的士人被派往工正司,参与沮水疏浚和未来灌溉渠系的规划;一位曾在赵国为吏、熟谙刑名之学的士人,则进入了法曹,协助完善律法条文;甚至还有一位来自楚国云梦泽的猎户,因其对草药和山林地形极为熟悉,被格物院“异物所”破格录用,负责协助辨识和培育新发现的植物。
人才的流入,带来了新鲜的知识与视角,但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思想的碰撞。
这一日,官学“经义科”的讲堂内,便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。争论的双方,一方是来自鲁地、秉持儒家学说的老博士申培,另一方则是以玄月为代表的墨家弟子,以及部分深受秦楚“实用”思想影响的年轻学子。
争论的焦点,在于“义”与“利”之辨,以及何为治国之本。
申培博士须发皆白,引经据典,声音洪亮:“夫子曰:‘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。’治国之道,在于教化,使民知礼义廉耻,则天下自定。岂能如商鞅、吴起之徒,徒恃法术,苛政虐民,纵得一时之强,终非长久!今郇阳重格物、倡工巧,此乃与民争利,引导百姓趋于机巧诡诈,非圣人之道也!”
他痛心疾首,认为郇阳偏重实用技术,是舍本逐末。
一名年轻的墨家弟子立刻起身反驳:“申公此言差矣!墨家主张‘兼爱’、‘非攻’,亦讲‘节用’、‘尚贤’。若无知百姓饥寒交迫,何以知礼义?若无坚城利兵,何以御外侮、止攻伐?郇阳推广新犁,使民得饱腹;研制‘赤磐’,筑城保民安;此正是大义所在!空谈仁义而无实利予民,无异于画饼充饥!”
另一名来自郇阳本土、曾在冬试中脱颖而出的年轻吏员也接口道:“申公,学生以为,义与利并非截然对立。主公曾言,‘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’。使民得利,方能导民向义。格物之学,改良农具,增地方,此乃利民之大者,亦是义也!若一味空谈,鄙薄技艺,则如晋惠帝问‘何不食肉糜’,徒惹人笑耳!”
讲堂之内,双方引经据典,各执一词,争得面红耳赤。其他学科学子也多有围观,议论纷纷。这种百家争鸣的景象,在以往任何一国官学中都是难以想象的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秦楚耳中。他没有立刻制止,反而带着韩悝、苏契等人,悄然来到学馆,在讲堂外驻足聆听。
听着里面激烈的辩论,韩悝微微蹙眉:“主公,如此争论,恐扰乱了学馆秩序,是否……”
秦楚却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:“争得好!理不辩不明。昔日齐国稷下学宫,便是因容纳百家争鸣,方能思想荟萃,人才辈出。我郇阳官学,为何不能有此风气?”
他沉吟片刻,对苏契道:“可于学馆内,设立‘论辩堂’,定期举办讲会,设定议题,允许各科学子、乃至外来士人登台辩论,畅所欲言。只要不涉及诽谤攻讦、动摇国本,皆可自由阐发。真理越辩越明。”
苏契眼中一亮:“主公此议大善!如此一来,既可活跃学术思想,亦可从中发现真正有见识、善思辨的人才!”
秦楚又对韩悝道:“经义不可废,此为文明之根基。但需引导其与实学结合。可请申培博士等经学大家,也去格物院、工正司看看,了解‘赤磐’如何筑城,‘新犁’如何增产。让他们明白,圣人之道,亦需与时俱进,落到实处。”
数日后,郇阳官学正式设立了“论辩堂”,首次讲会的议题便是——“义利之辨与强国之道”。消息传出,不仅学馆学子摩拳擦掌,连许多城中吏员、乃至感兴趣的老百姓都纷纷前来围观,盛况空前。
申培博士与玄月等人再次登台,辩论愈发深入。虽然观点依旧不同,但在秦楚有意的引导和开放的氛围下,双方都少了几分火气,多了几分探讨的真谛。申培博士甚至在一次参观完格物院后,私下对弟子感叹:“格物之精微,确有其理。或许……圣人之道,亦需有承载之器。”
一股兼容并包、注重实证、鼓励争鸣的“稷下之风”,开始在这座西北边城的官学中悄然形成。它不同于任何一国的官方意识形态,更像是一个思想的熔炉,正在锻造着属于郇阳自己的、融合了传统与创新、理想与实用的精神内核。
秦楚知道,文化的凝聚力与创造力,远比刀剑更为持久和强大。当这种自由探讨、求真务实的学风深入人心,并与不断进步的技术相结合时,所能爆发出的力量,将无可估量。这,才是他为郇阳,乃至为这个时代,准备的最珍贵的礼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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